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革命詩人玻璃心— 蕭邦愛情法則

革命詩人玻璃心— 蕭邦愛情法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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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個偉大作曲家都有奠定歷史地位的正字招牌。對鋼琴詩人蕭邦而言,「革命」與「愛情」絕對是令其永恆不朽的兩大原因。「革命」令瘦弱纖細的蕭邦更強壯、令人對波蘭舞曲肅然起敬(雖說要普通人狂熱於波蘭血淚史,還得先培養幾個正氣凜然的學術基因)。但「愛情」就不同了:這世上,誰無不歷經過純情單戀、摯烈深愛、背叛失戀,甚至生離死別、天人永隔的刻骨銘心?蕭邦的鋼琴言語能和任何世紀、任何地區、任何年齡的人們對話,乃是因為不分種族階級時空,愛情本無界限!在眾多鋼琴曲中,筆者挑出幾首蕭邦曲,從技術、和弦分析、鋼琴法及音樂性各方面,談論蕭邦式愛情法則。


Rubato:又取又捨的愛情道理

浪漫始祖的四大音樂特點,還真與時下的愛情招數相匹配。第一,是家喻戶曉的「Rubato」(源自義大利文「偷竊」,中文術語譯為「彈性速度」)Rubato這詞可樂壞了一夥兒學者、鋼琴家及樂評,因意見分歧,各派系世代之擁護者總有吵不完的架、寫不完的書。沿用蕭邦自個兒的話:「真正的Rubato,是右手可任意改變音符長度及出現時間點,唯不得影響小節內或段落應有的整體速度;左手則如指揮般以嚴謹規律的節奏進行,絕不可輕易隨右手『彈性』起舞。」基本上,「有點黏又不是太黏」和「偷了必還」才是彈性速度的正確彈法。Rubato除了奪取,也會付出(人在愛情該有的表現),並有各種細微表情與色彩繽紛的內心轉變。Rubato真讓音樂鮮「活」起來,而不僅是黑白鍵上的大哭大笑。

Rubato在任何蕭邦曲中都能派上用場,最好磨練Rubato有幾種曲式:所有的夜曲(Nocturne)、馬祖卡舞曲(Mazurka)、船歌(Barcarolle)及搖籃曲(Berceuse)。別看夜曲旋律唯美浪漫,要左手嚴謹彈奏的同時又令右手自然奔馳,乃一大難事!馬祖卡的彈性難題在「對位」。除了要顧及左手的重2、3拍的「反華爾滋」彈法,右手旋律從一堆零落的裝飾音挑起,得「對」上左手又做出「不對位」的彈性(這些相互矛盾的目標,倒挺像戀愛中的歡喜冤家)。撇開技巧難易,船歌及搖籃曲的Rubato也考驗著鋼琴家對「有限制釋放」的能耐。兩首曲的左手看似簡單到令人瞌睡(第一小節的無限反覆),但右手-同一旋律的反覆再反覆、絢麗更絢麗-就很惱人了:如何將旋律從一成不變中殺出?抱怨愛情乏味、火花不在的老夫老妻,說不定多聽蕭邦Rubato,就能理出新鮮感情的經營道理。

左一為馬祖卡舞曲風面、右上船歌封面、下為夜曲

不可缺少的華麗甜點:裝飾音、炫奏法

世界上能讓裝飾音這麼風光的,唯蕭邦一人。紙醉金迷的生活不是人人可過,但小甜頭總要隨時淺嚐,才能滋潤灌溉愛情的偉大。蕭邦不僅能譜出動人旋律,還懂錦上添花的道理。三不五時就以長抖音(trill)、雙抖音(double trill)、小跳音(appogiotura)、琶音(appeggio)、長滑音(glissando)、裝飾音(grace note)點綴揚長旋律,是無人能及的蕭邦專長。也許您會說,李斯特的裝飾奏更加絢麗奪目,但筆者以為蕭邦的裝飾法能由純淨真摯表達出自然即興,卻不喧賓奪主(旋律),才是其真正用意。

裝飾音出現最多不乏是重旋律的短曲。舉凡船歌、搖籃曲。尤其兩後者,若沒「裝飾音」,彈奏蕭邦不知會變得多麼沈悶無趣。工夫不夠的鋼琴家也可從蕭邦練習曲了解大師的音樂需求:F大調Op. 10 no. 8(開頭由一串抖音響起,右手練習上下琶、左手則練裝飾和弦,grace note to the chord)、降E大調Op. 10 no. 11(雙手滾音)、升G小調Op. 25 no.6(右手之雙抖音練習)、C小調《海洋》Op. 25 no. 12(雙手對齊琶音)。練完這幾首裝飾炫奏練習曲,平凡鋼琴家也能進階成鋼琴情聖!

緊張、刺激及surprise!半音階與增六和弦

情人之間難免爭執,關係緊張,但最後來個驚喜,終能歡喜落幕。蕭邦的音樂充滿愛情間的戲劇性,要歸功於他的「半音階理論」(Chromaticism)。半音階在巴赫之後的莫札特、貝多芬以「裝飾」、「製造張力」功用居多,但還沒有人如蕭邦如此重視半音階,除了上述兩種功能外,蕭邦將半音階滲透傳統古典和弦法,導致和弦不再圍繞I-IV-V-I的基本進行式。蕭邦開拓一片新疆土,讓音樂挑戰更多緊張刺激的戲劇情節後才能返家。所有的半音階和弦,以減7和弦(fully- diminished 7th)、半減7和弦(half-diminished 7th)與小7和弦(minor 7th)最為「蕭邦」。恕本文篇幅短要,在此無法刊登有意思的蕭邦半音階用法,但我們可以說,沒有蕭邦賦予半音階的先創,就沒晚輩華格納的後浪漫/前現代風格,及瓦解一切音律的20世紀無調性音樂。

除了戲劇高潮,蕭邦更懂製造驚喜。增六和弦(Neapolitan sixth,又稱flat ii),正是surprise高手。所謂的增六和弦即是在既有調上之第二音(scale degree 2)下降半音並在其上製造大三和弦。在傳統西方古典和弦列法(Harmonic progression),增六和弦其實是不存在的!看得霧煞煞的讀者,只管記得屬性大調的增六和弦是個「好驚喜」。增六和弦在蕭邦音樂中也常扮演「裝飾音」的驚喜身分,它的出現只有加分作用,並不會打擾音樂走向,因此堪稱是最受歡迎的外來客。在第一號敘事曲(Ballade no. 1),或反覆多次的夜曲旋律中、詼諧曲(Scherzo)快要進入曲末高潮Coda前等,都能聽見增六和弦曇花一現。

尾奏:愛情與音樂同理:戲劇甜頭,給予付出

蕭邦的音樂細膩浪漫,多愁善感,迷濛憂鬱,卻不如其他東歐作曲家的悲憤瀝血,其中的道理,是因為蕭邦懂得運用情感Rubato。在要悲鳴前,蕭邦奏出一個華麗抖音,一轉又是光明大調。快要緊張爆發時,他加了增六和弦稍緩氣氛。他的音樂永遠不會令人絕望,反而酸苦帶甜。蕭邦音樂的有捨有取、戲劇效果、絢麗甜頭、偶爾驚喜,不正是愛情與人際關係中成功的元素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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